
肖巴手中的陶坯在旋转中逐渐成形,细腻的表面在灯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,仿佛不是泥土,而是凝固的夜色。
踏入汤堆村的那一刻,空气仿佛都被染上了时间的颜色。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与酥油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,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敲击声——那是陶土在匠人手中成型的声音。
沿村道走去,一座座藏式院落外晾晒着成型的陶器,黝黑发亮,形态各异。阳光穿过稀薄的高原空气,洒在这些陶器上,**折射出藏地独有的光芒。
展开剩余88 黑陶故里,一方水土养一方陶汤堆村,这个坐落于香格里拉北部的小村落,正是尼西黑陶的发源地与唯一传承地。
这里地处青藏高原南缘横断山脉腹地,海拔超过3000米,周围群山环抱,金沙江支流岗曲河蜿蜒而过。
尼西黑陶之所以能在此扎根千年,离不开这片土地的特殊馈赠。村子周围的山坡下蕴藏着独特的红土与白土,红土粘性高,白土质地细腻,两者混合后塑形能力极佳。
高原充足的日照与干燥的气候为陶坯自然干燥提供了理想条件,而周边茂密的森林则为烧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燃料。
黑陶与藏族人的生活早已密不可分。在这里,黑陶不是仅供欣赏的艺术品,而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器具。
从煮酥油茶的茶壶、炖土鸡的炊具,到盛放青稞酒的酒壶,黑陶器物以其良好的保温性和耐用性,融入了每一户藏家人的日常。
当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“无黑陶,不藏家。”这句话道出了黑陶在藏族文化中的核心地位。
02 三代传承,指尖上的家族记忆在汤堆村,黑陶制作是家族代代相传的手艺。我拜访了拉茸吹批大师的黑陶体验馆,他是尼西黑陶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。
拉茸吹批大师从12岁开始跟随父亲学习制陶,他的双手塑造了无数黑陶器物。如今,他全身心投身黑陶事业。不仅带领乡亲们走出了一条致富增收的新路,更以匠心与坚守,为家乡的乡村振兴添上了厚重而光亮的一笔。
除了拉茸吹批大师的黑陶体验馆,我还拜访了另一位匠人肖巴。他年纪轻轻却已掌握了全套黑陶制作工艺。他告诉我:“我们年轻人学习黑陶,不仅是传承技艺,更是守护藏族的文化记忆。”
如今,汤堆村有近百户人家从事黑陶制作,其中既有年过古稀的老师傅,也有二三十岁的年轻匠人。这种代际传承确保了尼西黑陶不会在时光中褪色。
03 千年技艺,泥土与火焰的对话尼西黑陶的制作工艺极为独特,完全沿用两千多年前的古老方法,从取土、练泥到塑形、烧制,全部由手工完成。
最令我着迷的是“拍打成型”的过程。匠人们不使用现代陶艺中常见的电动转盘,而是将泥片贴在陶垫上,一手在内支撑,一手用拍板在外有节奏地拍打。
“每一件陶器都有自己的性格。”一位老匠人边拍打陶坯边告诉我,“你不能急,要感受泥土的回应,它告诉你要用多大的力道,朝哪个方向塑形。”
露天烧制是尼西黑陶的点睛之笔,也是它黝黑光泽的来源。匠人们在空地上架起松柴,将阴干后的陶坯倒扣在柴堆上,再覆盖一层松木锯末。
点火后,松木燃烧产生的浓烟与碳粒渗入陶器微孔,经过数小时的熏烧,原本土黄色的陶坯就变成了深邃的黑色。这种“烟熏渗碳法”是尼西黑陶区别于其他陶器的核心技术。
烧制过程中,匠人们需要不断观察火候与风向。“风是烧陶的伙伴,也是对手。”“风向突然改变,就可能让一窑陶器前功尽弃。老匠人懂得与风对话,顺势而为。”
04 活态传承,当古老技艺遇见现代生活今天的尼西黑陶不再局限于传统炊具,匠人们开发出茶具、花瓶、香炉等新品种,并融入现代设计元素。
在汤堆村的黑陶工坊里,我看到年轻匠人们尝试将藏族传统图案与现代简约风格结合,创作出既保留文化底蕴又符合当代审美的作品。
“传统不是一成不变的,”一位年轻匠人指着她设计的黑陶茶具说,“真正的传承是让古老技艺活在今天的生活中。”
近年来,汤堆村发展了黑陶主题旅游,游客可以参观制作过程,亲手体验制陶。这不仅增加了村民收入,也让更多人了解并珍视这项非遗技艺。
村里还定期举办黑陶文化节,邀请国内外陶艺家交流,让尼西黑陶在保持传统的同时,吸收新的创作理念。
这种开放与创新的态度,正是尼西黑陶能够跨越千年,依然生机勃勃的原因。
离开汤堆村时,我带回了一个黑陶茶杯。每当用它喝茶,就仿佛能听到汤堆村的拍陶声,看到匠人们专注的神情。
尼西黑陶就像一位沉默的讲述者,用黝黑的光泽诉说着藏族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。在匠人们世代相传的技艺中,泥土获得了生命,火焰留下了印记,而文化,就在这土与火的对话中生生不息。
这些看似简单的黑陶器皿,承载的是一个民族的生活方式、审美情趣和精神世界。它们不只是容器,更是藏族人家的记忆载体,是高原土地馈赠给世界的黑色诗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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